江湖情仇

第一章 重聚手足義

元宵佳節之夜,開封古城熱鬧非常,到處是火樹銀花,真個是金吾不禁。大街小巷,家家門前扎縛燈棚,賽懸燈火,照耀如同白晝。正是樓閣上下火照火,車馬往來人看人,真不愧為中州第一大城!

開封城秋府同樣是張燈結綵,熱鬧非凡。秋老爺名諱恆字忠長,本是當朝諫議大夫,因不滿閹黨橫行,辭官還鄉,享天倫之樂。下有二子,長子秋雲,次子秋雷,是孿生兄弟,兄弟倆都是聰明伶俐,惹人喜愛,今年都是九歲,兩兄弟站在一起有時連父母都認不出來,更不要說別人了。秋氏夫婦愛此二子如掌上明珠,呵護有加,凡有所求,無有不准。

秋老爺為人正直,得罪了不少權貴。當今天子明嘉宗荒淫無道,寵信閹黨魏忠賢,自己躲在後宮尋歡作樂,朝政盡廢。魏忠賢大權在握,殘害忠良,荼毒百姓,自號「九千歲」,在各地大造自己的生祠。秋恆不畏權勢,在朝堂之上參了閹黨一本,痛陳閹黨殘害良民,不法橫行。魏忠賢恨秋恆深入骨髓,屢欲加害,奈何秋恆甚得天子器重,一時無法下手。秋恆看朝政每日愈下,心灰意冷之下,遂辭官還鄉。

還鄉三月餘,元宵期至,秋恆大擺宴席,遍請鄉鄰,當夜秋府歡聲笑語,是夜盡醉而歸。

三更,開封城外馬蹄驟響,一隊人馬進城,馬上眾人皆是彪形大漢,腰繫長刀,黑衣皂帽,個個凶神惡煞,共有二十餘人。這些人默不作聲,進城後直奔秋府方向,來到秋府附近後翻身下馬,在左近的胡同小巷裡隱藏起來,顯是有所等待。又過了一個時辰,又有幾匹馬疾馳而來,一馬當先者身穿紅袍,腳登快靴,帽子正中 著一塊美玉,瓜子臉,鷹鉤鼻子綠豆眼,臉上一根鬍子也無,顯是個太監。這傢伙下馬後,一個黑衣大漢走上前來,低聲問道:「李公公,弟兄們都到齊了,動手嗎?」李公公冷笑了聲:「一個也別放過,九千歲吩咐過,要斬草除根,雞犬不留!」

黑衣大漢點點頭,回頭一招手,幾個大漢立刻從陰暗處拉出一個人來,這人青衣小帽,顯是個奴僕,幾個大漢說:「大哥,我們把秋家的掃地奴僕張三抓來了,你問他吧。」大漢獰笑道:「你知道我是誰嗎?」張三驚恐道:「不知道,小的 是個下人,請各位大爺饒了我這條小命,我家還有七十歲老母無人奉養。」「去你媽的!」另一位仁兄顯然脾氣不怎麼好,劈手就是一個耳光,「膽敢跟老子扯淡,我宰了你!」黑衣大漢伸手制止了他,用明顯偽善的神情安慰張三,「放心吧,我們不會殺你,但你得幫我一個忙。我是「小夜神」孫虎,你總聽說過吧?」「小夜神」孫虎,橫行河南河北的慣匪,心狠手辣,採花劫財,無惡不作,後惹怒武林俠義道,少林寺派出四名空字輩高手捉拿他,他才害怕起來,銷聲匿跡了幾年,誰想他竟然投奔了東廠。

張三結結巴巴地說:「不知孫大俠有何吩咐?」「很簡單,把秋家的門叫開,放我們進去,否則打草驚蛇,跑了一兩個就不好了。」張三無奈, 得從命。這夥人溜進秋府,見人就殺,連奴僕也不放過。秋恆正和夫人在大廳對飲,忽聞窗外慘叫之聲不絕於耳,秋恆心中大驚,正要出外查看,忽然大門被人踢開,一幫大漢手拎血淋淋的長刀蜂擁而入,為首者正是孫虎。

秋恆怒道:「來者何人?!殺人放火,就不怕王法嗎?」孫虎惡狠狠道:「姓秋的,你死到臨頭,還在嘴硬,魏大人吩咐了,讓我們帶你的人頭回去,我也能陞官發財。」秋恆心知不妙,回頭對夫人道:「你快帶雲兒,雷兒走,我來應付他們。」夫人還未答話,一個大漢撲過來,手起刀落,可憐夫人不會武功,頓時慘死刀下,鮮血四濺,屍橫就地。秋恆怒火萬丈,抽出寶劍欲為夫人報仇,奈何武藝不精,寡不敵眾,亦慘死刀下。孫虎割下秋恆首級,對手下說:「那兩個小的,別讓跑了,斬草要除根……。」

秋雲、秋雷在後院聽見殺聲四起,正不明原由,忽見家人秋楓跑來,「兩位公子快跑,東廠狗賊殺了老爺夫人,還要加害你們,說要斬草除根。」秋雲、秋雷聞聽父母雙亡,放聲大哭。這時孫虎等惡賊亦趕到後院,孫虎獰笑道:「兩個小雜種,見你們爹娘去吧。」說罷掄刀就剁,「嗖 」黑夜中一物飛來,正中刀柄,孫虎虎口震裂,長刀脫手。孫虎大駭,不知何方高人出手,正驚疑間,忽聽屋頂一聲長笑:「大師,我們下去吧。」眾人不約而同抬起頭來, 見一僧一書生,從空中冉冉落下,顯是武功奇高。

孫虎硬起頭皮:「兩位高姓大名?」白衣書生冷冷地瞟了他一眼:」秋大人是你殺的?」孫虎陪笑道:「小的也是奉命從事,迫不得……」話還未完,寒光一閃,孫虎人頭飛出丈八開外,血霧漫天。其他爪牙呆了半響,如夢方醒,發聲喊,四散奔逃,白衣書生身形幻化,手持短劍追殺眾人,殺人更不用第二招,群賊不管如何逃避,總躲不開他的一劍。一杯茶功夫,群賊悉數被殲。黃袍老僧長歎一聲:「施主殺孽未免太重,恐傷陽壽。」白衣書生恨恨道:「恨我得到消息遲了一步,未能救秋大人一命。悠悠蒼天,竟如此不佑善人。」老僧道:「可憐這兩個孩子,父母雙亡,閹黨又要斬草除根。唯今之計, 有你我二人分別撫養此二子,也算對秋氏夫婦有個交待。」書生道:「大師所言極是,那我照顧秋雷吧。」老僧合什道:「多謝施主,那我照看秋雲,十年後,待此二子藝成,再讓他們骨肉相聚。」兩人說罷,分別抱起一人,相別而去。晚風吹來,遠處酒樓的蕭聲微不可聞,似是嗚咽之聲。

……

十年後……